自从进入十二月，朋友圈里就会有人给微信头像“戴上”了圣诞帽。今年，“请给我一顶圣诞帽，@微信官方”的动态也是被不断转发，“占据”了整个朋友圈，犹如一场“无厘头”的全民狂欢。

但十二月的寒风和白雪之于我们，并不是红红绿绿装饰，而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一家人团圆的冬至场景。

1

现在想来，有关冬至的记忆在我脑海里既是清晰的，却也是模糊的。

清晰的是那一粒粒圆滚滚的小汤圆“蹦蹦跳跳”地跃入锅中时荡起的微微水花；是冷夜凌晨，半睡半醒的朦胧里，奶奶在厨房“捣鼓”锅碗瓢盆时发出的叮呤哐当的回声；是她挪动供奉祖先的桌子时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响动，偶尔也能听见她独自烧香祈福时的碎碎念……

“冬大如年”是奶奶常说的话。老实说，到今天，我也搞不清这是为什么，冬至也没红包拿呀。或许，这只是大人们想出来的喝酒聚餐的借口吧。毕竟，每年这个时候，都总有好多好多的亲戚朋友从天南海北的各个角落赶回来，一大家人围坐在一张大号的圆桌旁把“酒”言欢。菜是奶奶“领衔”做的家常菜，“酒”是一如既往的“天地壹号”。大人们总是装模作样地把酒杯碰得叮当响，明明不会醉，却每每一口都要痛快地一饮而尽，就像是要把什么喝进彼此的肚里又或心中。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有关生活的酸甜苦辣，又或者是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吧。一茶一饭，三言两语。明明好久不见却仍温馨如故，那时候的我总会觉得似乎冥冥之中大家被什么联系在了一起。

团圆之日，自然也少不了汤圆。可能是大人们都比较疼我吧，把汤圆倒入锅中的机会总是我的。我喜欢看着锅里那温暖的白色水汽逐渐弥漫开来，填满视野。我喜欢刚出锅的汤圆被捞进我的碗里，还带着点点晶莹的液滴。我喜欢咬下的第一口时，汤圆那软糯回弹的外皮在舌齿间拉伸变形，最后破裂开来，芝麻馅料慢慢淌出来，香甜的味道冲淡了刚出炉的滚烫带来灼烧感，最后大脑空空，只剩下一种莫大的幸福。

我总是第一个吃完，然后又贪婪地再勺一碗。吃着吃着，额上便渗出了汗，眼镜上也蒙了雾。腾腾雾气还会蔓上玻璃，小孩子们总是开心地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又画出了一碗汤圆……

2

如今，汤圆已成了超市冷柜中唾手可得的速食品。但我仍怀念小时候的冬至，家人围坐，举杯吆喝，酒足饭饱后一起吃汤圆……

很多细节现在已经模糊了。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总能把那些有关味觉的记忆种植在大脑土壤深处，而这颗“种子”也总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破土而出。唉，那吹弹可破的口感、甜入心肺的味道怎能叫人不怀念？但怀念的同时我又会稍稍怅然——毕竟已经是“大人”的我再也不太好意思像以前那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奶奶身后，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争抢着要第一个把汤圆倒入锅里，然后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原本沉底的汤圆伴随着噗噜噗噜的声音“仰起头来”，再庄重地将一粒粒汤圆分装到碗中，小心翼翼地捧到大伙儿面前，还不忘为自己那碗多捞几颗……

3

又是一年冬至，北半球黑夜最长的一天。相熟的姐妹手挽着手走在校道上，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新出的偶像剧；铁哥们儿正计划着今年跨年要去哪里狂欢一场；而那个买了“赛博朋克2077”的“富家子弟”已经被大家缠了很久了……

此时的我，孤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热闹喧嚣全消化在更大的昏黑里，宿舍楼那稀稀落落的灯光点缀镶嵌于这漆黑的幕布之上。不知怎么，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老家冬至时连成一片的万家灯火……寒风呼啸，犹如一个喝多了酒的醉汉在呼号怒骂，我不禁又紧了紧大衣。心想，这么冷的天，不如来碗汤圆吧。

总算到了宿舍，刚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就疯了似的想要将我扑到。用力挤进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门便“有脾气”一般“砰”地一声合上了。舍友还没回来，我瘫在椅子上，用那双有些冻僵的手捧住犹有余温的装着汤圆的碗。捂了一阵，活动下重新暖和起来的手指，便大口地吃了起来。滚烫的汤圆与冰冷的空气相接触，冒出阵阵雾气，似曾相识，又是有些模糊的视野。透过茫茫雾气，我却再看不到那个曾经蹦蹦跳跳的女孩。恍惚间，如有一道屏障将我与过去隔开……

忽然，手机振动，微信收到了新消息——是奶奶发来的语音。

点开微信，奶奶与公园杜鹃花合影的头像右上角鲜红的“21”跃入我的眼中。打开一看，全是不同日期里奶奶给我发的语音和视频邀请，一条条长语音旁的红点提醒着我还没有“签收”奶奶的叮嘱。我正要点开，却发现消息早已过期。

我这才想起，前些天，她好几次给我打电话，一番嘘寒问暖后，就试图说服我周末别再去做兼职，抱怨我总是不能安心做好一件事。我因为她的不理解感到恼火，挂了电话，也再没点开过她的信息。

我不禁叹了口气，想点开最下面一条消息，但犹豫一下，还是长按选择了“语音转文字”。

微信的转换总有些卡顿，一个字一个字闪烁着跳了出来：“今天冬至，家里的亲戚都聚在一起，聊到你今年在学校不能一起过冬了呢。你今天有吃汤圆吗？奶奶知道你很忙，记得吃汤圆驱寒啊。”

我愣了下，有点出神，不知奶奶在干嘛呢？

其实我是知道的，此时，屏幕对面的，奶奶一定是戴着老花眼镜，用满是褶皱的手按下“按住说话”的虚拟按键，向远方的亲戚朋友发去一句句或短或长的祝福。

其实我是知道的，她总是四处请教，笨拙地学习使用微信。她发出的语音常常是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又或是讲完话却没有松手而录进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其实我知道的，她常常跟朋友一遍遍抱怨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了，不中用了。却依旧努力跟上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希望追上疼爱的小孙女离家的脚步。

其实，我都知道……

4

长大后，我一路向前，却从未停留。那时的日子，一家人总是一齐为冬至的到来而忙碌，打扫门庭以掸去一年风尘，烧水做饭款待来客。而现在，这些颇有仪式感的事情慢慢被简化，而离家求学的我也越来越少与家人团聚，偶尔还会因为学业与兼职等事情和他们起冲突。

好多次，奶奶打电话来，我总是以“还有几篇稿子没写”“社团还有任务没完成”为借口匆匆挂断。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家，没有在如此清寒的夜里，借着拿厚衣服的机会，悄咪咪地溜到她床前，抚摸着她那满是褶皱却无论在多冷的天气也依旧温暖的双手，听她和我说那些“家长里短”：爷爷今天又“嫌弃”她煮的饭菜不够可口；明天要给我煲一壶老火汤，做我最喜欢的五柳炸蛋；这周末小姨有事，不带表妹回来探望她了……

不知怎地，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突然想回家了，想和家人们一起吃碗汤圆。

我突然想起了奶奶那句“冬至大如年”。怎么说呢，也许，冬至如此具有分量，与其说是因为这天的夜晚最长，更是因为日落后的夜幕中，亮着灯火的窗户里，那些围绕着热气腾腾饭桌的人脸上的笑容吧。

我拿起手机，轻轻地敲下：

奶奶，冬至快乐呀！我今天吃汤圆了，味道还行，但跟您包的差远了！

写在最后

明明，随着通讯工具的发展，天下没有了远方；明明，我们可以轻易踏上回家的路；明明，我们可以用一个电话向家人们表达我们的思念。但不知为何，我们总想向前走，而不是回头看。

有关冬至的习俗，民间的说法五花八门。大抵是吃汤圆，包饺子，煮糯米饭，打羊肉火锅……不过与冬至有关的难道仅仅是香甜软糯的汤圆、新鲜出炉的饺子，又或是冒着的腾腾热气的羊蝎子火锅和腊肉糯米饭吗？其实，食物的背后，更重要的是全家人围在一起的聊天说笑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吧。

或许，随着时代的发展，匆忙的脚步不可避免地会冲淡冬至的味道。可冬至节气的习俗之所以能传承至今，绝不是因为仪式本身，而是因为它所承载的意义和情感。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冷呀，给家里打个电话吧。相信我，你会感受到那股直抵心田的暖流。

不知道你们今天有没有和重要的人说一声“冬至快乐”呢？毕竟，他们才是冬至的意义啊。

中大新华记者站供稿

文/周中平、包穗妍、谢琪、冯垚湘、曾雯婧